有天晚上梦到高中化学老师了，那么多年过去了，白活了，也没什么变化，五短身材，四四方方，脑门前的头发非常配合的弯曲出一个大波浪，潇洒异常，后脑勺却要么一小撮高高翘起神采飞扬，要么像个鸟巢似的中间露一小块头皮四周螺旋上升。小眼迷离戴副眼镜，喜欢穿两个扣儿的屎青色西装，质地也不太好，老长的衣领上谷起来许多泡泡。一到化学课课前先提问：蛮爷，浓硝酸和100%的硫酸怎么反应，你上来把反应式写出来。这我哪会啊？我就恨化学，我连一氧化碳燃烧都记不太清楚。这使得我在一直爱慕我的女同学跟前很没面子。
 
    比较奇异的是，我梦到他正站在讲台上在教训我，跟过去一样，时间一长两边嘴角囤积了两坨白沫，像夏天出了大力被汗侵湿的背心，太阳一晒泛出碱末，我在想中午师母跟他打喯儿下午会不会口渴，我就目无焦距的笑了出来，结果他突然变成了政治老师，莫名其妙的弯着嘴对我冷笑。

    政治老师是班主任，岁数小，传说是会考8个A被保送的尖子生。个头挺拔，比年幼时的我都高，身体单薄，巴掌脸，薄嘴唇，局部有细细的雀斑，薄薄的头发服贴在肩膀上，站在你旁边就有股淡淡的奥妮啤酒香波味道，隔天不洗就能看到零星的头皮屑。喜欢穿连衣裙，侧面看过去裙裾飞扬，似乎整个人随时都能飞起来。由于威严不足，所以时常伪装发怒，却并不能得到效果，更多的时候是眼睛瞪着你说不出话来。或许是我比较捣蛋的缘故，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和她说笑，印象中绷着脸的感觉比较多。我一直认为这是比较年轻所以要伪装威严，所以直到分开，我都觉得我在心理上老过她很多。

    毕业7年后的2006年春节在校友录上突然听到她患了脑瘤的噩耗，情况十分不好。刹那间觉得生命如此单薄，像极了她裙裾飞扬的侧面，仿佛随时会像纸片一样的飞起来，摇晃着飞到很远，也是轻轻的落在地上。同学们惊慌失措的张罗着筹钱、慰问，我在遥远的地方平静的一言不发，我在想我若拨通电话，她会不会很无力的问：蛮子是谁？直到有一天同学说她问起我，说是那个皮肤白白，头发柔软的男生你们有再见过么？

    看着她的笑我醒过来，恍惚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侧过脸照着镜子：我现在蓄着山羊胡，脸皮由于饱经了历练，也粗糙不堪，头发修到了很短，一撮撮乱乱的僵直着。有次W警官给我念书，是哪个说是比泰戈尔还牛的心灵指导大师的书，满篇都是诸如我为什么活着，我为什么要受教育，我怎样在世间立足之类的询问和解答。W警官絮絮叨叨念着说：我们的理想是没有恐惧的活着。
   
    现在想起来我才发现我为什么总是苦闷，因为我时常恐惧，所以我生活不理想：念书的时候我恐惧化学老师提问；工作了我恐惧我会老死在这个小城；我恐惧爹娘病重我坐飞机一天都赶不回去；我恐惧时间太久了人们会把我活活遗忘掉；我恐惧物价上涨房价攀升工资又太少；我恐惧女友衣服胸太低乳房给别人看到；我恐惧我整天这样活着我会像猪狗一样死去被扔在野外蛆虫纵横苍蝇盘旋的那一天会很快来到。

    我决定打一个电话，如果对面问：蛮子是谁？我会说：就是过去那个皮肤白白，头发柔软的男生，您，还记得么？